【一团九连】谁携丹青照影来
并非每一次邂逅,都是相遇。
——题记
不是不难过的,当遇上别离。
天,开始下雨。湿淋淋的风,撞进怀里,留下一串叮叮铃音。还未合上的书页,哗啦啦翻开,洒出些灰白色的箴语,帘被上的蓝格子,也被慢慢填满。我的手掌,已经来不及再慢慢贴上熟悉的掌纹,吻别最后一缕阳光,我将轻轻合上我的门窗,飞离旧巢。
我几乎忘记了告别,在离开之前。
坐上东往的列车,望着飞开的白鹭:鸟儿扑棱棱舒开几支廓羽,竖起翎毛,缓缓扇转,压下片片丝丝的风,忽地便掠成一片孤单的白影。车窗外,寒山远黛,青意绵延,由着山脊起伏跳动。大块大块的云,大片大片的林草,大段大段清晰的记忆,大颗大颗滚下的泪珠。
一个人拖拉着行李走进校园,一个人东西跑着等着入学,一个人佩戴好帽徽领徽肩章。
一个人,在空旷寂静的校园里想念过去,想念曾经。
我似乎便成了某种以记忆与寂寞为食的动物,窝在时光的旧巢里,拒绝来往。
藏人能找出冰川融化的第一滴雪水吗?阳光明媚,总有一些种子在悄无声息中发芽。长大,从来不需要借口,只是时间到了,便瓜熟蒂落。正如在贡嘎雪山等待日出,当朱红烈日灼开层云,盛大的光芒遍撒冰雪之上时,眼睛突然便湿润了,不为这壮丽日出,只为身边,没有我的父母。
我已然忘记了何时走出我的巢穴,只隐约记得是军训的一个下午,连中拉歌时教官轻轻哼了一曲《军中绿花》:寒风飘飘落叶/军队是一朵绿花/妈妈你不要牵挂/孩儿我已经长大/风吹雨打都不怕/站岗值勤是保卫国家……教官嘴唇翕动,脸庞冷峻,眉眼坚毅,眼神却温柔。
边疆沙丘荒芜,大雪漫漫,月光冷冷,孤灯独岗……晃神间我突然便释怀了,郁结胸口已久的一口愁气也慢慢散逸开来。我想起那些漫漫风雪中的不归人们;我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呵在我掌心的“勇气”;我想起在我离家后父母亲一双夕阳下寂寥的背影……无理由地,一枝名为勇敢的花朵,竟然在一首歌的时光里,砰然开放。
我明白,我的时间到了,我,必须长大了。
南华园潋滟芳荷曲廊芭蕉,求是湖波光粼粼烟水辽阔,蓝田丹阳青溪翠柏,白沙碧峰紫云月牙。大路小径短短长长,花木草甸浅浅深深,连着一味卤鸭,一勺黑米粥,一碗牛肉烧面,都暖暖熨帖着肚皮儿,于舌尖摆起记忆里家乡的盛筵。
那天下午,训练艰辛汗泪交加,我许久未露面的笑容却多得如同花不完的阳光。
黄昏,人头攒动,无数年轻的身影衬着斜阳,步履匆匆。慢慢地,丹青的红衫汇成一片盛大的朱色海洋。那无数来自五湖四海的微小的水滴,是不是,也和我一样,带着曾经徜徉在家乡溪水的希冀,即便告别了故乡,也想来望一望万里烟波与那无数次想象过的,梦中的,海洋。总有一天,来自宁波成都西安九江的无数小小水滴,也会奔腾跳跃着,泛出夕阳下的滚滚波浪。
别执著于过去,正如,别勉强未来。
茫茫红尘,人山人海,有幸相遇于浙水丹青,乃缘。
请各自珍重吧,毕竟并非所有相遇都是邂逅。